墨绿色陈国长袍一只

一生寂寥怎堪忆,一身白衣何时洗

【五黑框】【草稿】【不如恩怨休】

【前世AU】【真·草稿,不好吃】

【被一句“一别音容朽,心老白马瘦,不如恩怨休”催生出来的草稿流】


1. 

 晚风,落叶浮动,余温不散。

 “好身手!”树旁落叶上有人击掌,然后露出脸来。“我竟是头一次见。”

 空地上的少年收剑,抬起手臂擦额头上的汗珠,有点茫然地回望。

 不远处的少年与他年纪相仿,头发高高地束在头顶,斜着修长的身子对他一笑。“朋友的剑法是哪个门派的?真是不落俗套。”

 “你是?”手里握着剑的少年眨眨眼睛,讶异地问道。

 “本来无名无姓,就随意取了故乡的名字,江南。”名叫江南的少年还是盯着他看“阁下呢?”

 “今何在。”

 “哪里有今这个姓,骗人的吧?”江南走到他面前,爽快地拍他的肩膀。

 “其实也是从哪个话本上随意截来的。”今何在有些腼腆地一笑,有些瘦削的脸庞上有愉快的笑意。“原来的名字太俗气,不想用了。”

 “同道中人。”江南不深究,接着问道“那剑法呢?”

 “没从师哪派,胡乱自创的招式。”提到剑法,今何在神采飞扬起来,眼睛里闪着光,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抽出背上的剑递给对面的人,“看你像个行家里手,让我也领教一下?”

 江南也不推辞,接过递来的那把剑身笔直样式却普通的长剑端详片刻,就着空地上不大的空间,站定了,手起手落,简短地比划几下,空气被大大小小的圆弧分割,落叶刷刷刷被扫上半空,半晌才悠悠飘落回地面。

 “好!”今何在也抚掌,没了方才的腼腆,“这是我见过最不落俗套的一种剑法,没有之一,佩服佩服!”

 空气一下子活泼起来,刚刚见面的两个年轻人就像多年的故友一般说笑。

 “哪里哪里。古话说,有白头如新,有倾盖如故,我看我们就是后者,”江南一手揽住他的肩膀,爽快地挥手“怎么样,去喝一杯?”

 “没想到你倒是博学,好一个倾盖如故!”

 窸窸窣窣,踩着落叶,刚刚认识的两个人朝着夕阳的光透过来的方向走去,不远处就是人间烟火,酒肆的门长年敞着,迎来送去熙熙攘攘的来客,淡淡的醇香一直飘进人的鼻子。

 

 不约而同地点了酒肆的梅子酒,两人又同时笑起来。“我是这里的常客了,”酒还没有端上来的时候,江南看着今何在若有所思的样子,今何在却突然接过他的话,“巧了,我也是。”

  小菜也一齐被端上来,两人不再说话,嗅着清洌的香味,晚风的凉气钻过,吹动鬓角垂落的发丝。

 暮色渐深,谈笑声和着酒香不断。

2.

 后来两个人就常常在附近碰面,谈天说地,古往今来的事都扯遍了,最后又说回自己身上。

  再过几个月有江湖上组织的盟会,刀术枪术剑术都比,路子极宽,是个出风头的好机会。

 有一回在那家酒肆里,江南端着梅子酒玩笑说今何在你要是去了肯定能评上个天下第一剑,到时候走在路上还不是人人都得低头叫你一声大哥?

 今何在脸上泛点红晕,一敲江南的脑袋却被他躲开了,就也喝了一口梅子酒,说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的是哪个天下第一贱。

 江南就说别对号入座啊我可不知道,又说你到底去不去我的那一小套剑法都快编好了。今何在喝完了酒有点晕乎乎的,一拍桌子直起身来,说当然去啊我的也编好了,不过肯定不如你。

 你就扯吧,江南说,看你平时文文静静像个书生,提起这个上蹿下跳猴子似的。

 猴子都没有你油嘴滑舌,今何在说完又坐下去,一下子安静了,只有碗里水光晃荡。

 今何在突然很慢很慢地说,假如有一天我名扬天下了,我就去北边喝天下最烈的酒。

 即使我不能名满天下,我也会和你去的!江南低低地笑了。

3.

 江湖盟会开了,不出意外江南和今何在的剑法都榜上有名,连带着他们也有了点名气。

 我突然不想名满天下了,今何在在回去的路上对江南说,我的剑法又不是给凡夫俗子们强身健体的,流传出去干嘛?

 啧啧啧,那帮老家伙们的名次水分太大,江南倒是释然地笑了笑,不过你的剑法仙气太足啦,只适合在无人的江边施展 ,然后周围的白鹭就一齐蹦出来给你叫好。

 今何在说有道理,那我们一起去北边冰封的江上耍剑比比谁先掉下去?

 好啊好主意,江南朗声大笑,那时候别忘了买一壶最烈的酒不然就冻死了。

 年轻人的身条都拉开了,今何在还是老样子,浑身上下规规矩矩,江南却变了不少,原来扎得歪歪扭扭痞气十足的发髻变得一丝不苟了,多了清爽气。

4.

 没过多少时候,江南和今何在商量着自创一派剑法,一人几个分支大概能快一点,今何在前所未有地振奋,说虽然这套剑法还没问世,我希望它是能比强身健体拳还流行的存在。

 他这么说的时候江南没听见,他正努力辨认着今何在画得夸张至极的动作图谱。

 半册还没有编创出来,就有人指摘盟会上江南的剑法,说什练上九九八十一天就会走火入魔吐血气衰,简直害人不浅。然后众说纷纭流言四起,有人信也有人反驳。

  今何在也听说,听说的时候他对传话的人翻了个白眼,说真那么厉害他还是藏匿多年的魔教教主呢,造谣那人也是,他走火入魔了还去练九九八十一天的吧?

 最后他又说,江南是他见过最好的一个剑客,他的剑法我信得过。

 两个人的剑法有点小成,江南有回提议说,不如编成一小册一小册的好了,省的以后懒的时候没饭吃。

 好啊,今何在说。

 编到第三册的时候第一册已经卖出去了,江湖上一片好评,说耍帅实用两不误,真乃神人剑法也。

 今何在和江南就又去喝酒,一直喝到肚痛,江南说真乃害人剑法也,这几个月我修正剑谱修得脑袋里都是浆糊。

5.

 又过一年,第二册剑谱问世,两人埋头苦思第三册。

 江南和当初那个头发都扎不好的小孩真不一样了,今何在常常感叹,原来和自己差不多瘦削,现在他一身都是不露痕迹的流畅肌肉线条。

 正看着他侧脸,被看着的人突然回头,说你怎么了,魔怔似的,用不用我给你驱驱邪。

 他尴尬地收回目光,装作看窗外的雪的样子,说你这个妖道不要卖弄,我就是看着窗外的雪觉得有点冷而已。

 然后一件外套就被掷过来,轻轻落在了他的身上。

 这厮能不能也对我动心了,今何在心猿意马地想着,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和这蛊惑人心的妖道客气什么,过两天直接去问他,反正一条绳上的蚂蚱,剑谱还没编完呢。

 整个晚上他的脸上那点薄红都没褪下去。

6.

  今何在打定了主意要问江南了。

 他和江南同时盯着对方看,又都欲言又止,确认过眼神,是……是什么?今何在胡乱想着,让江南先说。

 今何在……江南难得用沉重的口气说话,这个剑谱我不想编了,我想到京都去……

  确认个屁的眼神,今何在颓然地想。

 半晌,他又说,你还回来么?

 江南不说话。

  算了,今何在把桌子上半本剑谱推开,起身回屋。

 第二天出来的时候,江南和桌子上那半本都已经不在了。

 江南是不知道的,今何在那么孤傲的剑法是几乎没法和别的剑法糅合的,可他硬生生合编了两册半。

 今何在也不知道,江南把第三册的残稿混编了一下直接让它问了世,还只署了自己的名。因为是系列最后一册,那册大卖,京城里洛阳纸贵。

7.

 今何在就也离开了那个地方,再不提剑谱的事情,做了个镖师四处走镖,从不失手,渐渐也声名鹊起。

  江南却做了皇商,也东南西北地走,居无定所。

 南北飘零,眨眼十年。

8.

  江南此行凶险,是去漫天黄沙的西北边,还有沿路的马贼专门杀人越货。

 但江南还是去了,临行他还笑着想他是谁啊区区马贼能奈我何?

 沿路遇上流沙和暴雨,队伍折损过半,江南心里终于开始惊慌的时候前面出现一队人马,一色的黑衣,骑着马,把路拦得严严实实。

 马贼品味不错啊,可惜现在我不爽,江南冷笑一声就拔刀上前。

 兵刃相接的时候他突然感觉不对,普通马贼根本不该有这样奇诡的刀法。

 原来正是十多年之前说他剑法害人的家伙,后来被指摘得混不下去转行真去学了歪门邪道,还学得颇有成就,带着一众同样歪门邪道的手下来寻仇。

 这不,仇人见面。

 江南手下的人已经所剩无几。我呸,今儿竟然要栽这群歪瓜裂枣手里,真晦气。他一抹吐出来的血,再次挥刀。

 还没有砍下去,轻轻叮的一声,面前的歪瓜裂枣就倒了下去。

 江南回头,和当年一样单薄的身板,一样行云流水的刀法,那个人在风沙里伶仃地垂着头,前额的头发依旧乌黑,遮住眼睛。

  片刻,今何在只看着面前的那群人,对江南用沙哑的嗓音说,一人一半,怎么样?

 江南低低地压着嗓子,说,好。

 到了日落,天边的血红映着这黄沙之上的血红,两个人背靠着背,筋疲力尽地坐在沙丘顶上,一身的血痕。

9.

 等等,江南突然警觉地说,但是迟了,两枚淬了毒的窄刀伴着簧片的拨动声分别刺进了两人的肩窝。

 今何在也回头,那个领头的黑衣人垂死挣扎,拨动机关之后就一歪头断了气。

 刀上淬毒了,江南说。

 废话,我知道,今何在仰面对天,没好气地说。

 他突然狠狠地锤江南,说江南你无情无义。

 还无耻无理取闹,江南终于说话了,也仰面对着天。

 今何在弹了他一个爆栗,说我这辈子就栽你身上了,要是有来生,你要是敢拿了剑谱就跑我肯定要追着你骂,骂得尽人皆知。

 江南笑了,不还手,说剑谱这东西真害人不浅,要是真到了那时候我们就直接做个写话本的省得打打杀杀。

 要不是没时间矫情我肯定先晾你个十年八年,今何在说,话本也一样,你要是还敢,我就拉一群人来写话本,拉他们一起骂,你可悠着点。

 悉听尊便,江南说,那我可得再生一副油嘴滑舌三寸不烂之舌,不然可就遭咯。

 又说,最好那时候人都爱看话本,我就能上个缙绅富豪榜。

 做梦去吧你,今何在说,来世我要是写话本,肯定要写名满天下的年轻人去北方喝天下最烈的酒,然后提刀上马。

 你还是写个在酒肆里上蹿下跳的猴子得了,江南说,然后那个猴子一下子变成了反弹琵琶的妖艳舞女来勾引马背上风流倜傥的少年啦!下辈子那个风流倜傥的少年肯定会珍惜那春宵一刻值千金……

 

你知道?今何在问。

 我知道。

 我们没多少时间啦,春宵一刻只能来世再享受,江南咳嗽起来。

 你无情无义!今何在愣了半天,狠狠戳江南的额头。

  你竟然一点也没变,江南喘息着说。

  负心人遭了天谴老得快,今何在也开始咳嗽,说话断断续续。

  来世的话……江南的声音低下去,不死不休,如何?

  好!今何在蹭了蹭眼角,声音也低下去,好一个……不死不休!

  说话声在风里打着旋消散了。

 一如当年。

  西风瘦,此生恩怨休。

 

10. 

【多年后我说一别音容朽 ,心老白马瘦,不如恩怨休。

 时白发尽生轻狂依旧 ,又听风听雨, 听日奔月走。

 我微笑向着你伸出手 ,说时光尽头,说不死不休】

           ————《曾杨柳》,作词:江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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